挺杂的

[全职|孙哲平]鱼龙狮子歌(*多私设)

十七岁到十八岁之间发生的事情。放眼望去都是私设。



 

他不讨厌北方的夏天,虽然这种夏天的确让人焦虑又烦躁。每一个被太阳烘烤过后的下午,空气中散不去的都是汽车尾气混杂着城市烟尘的味道,太阳的白光让每一粒浮游的尘埃都变得清晰可见。透明的热气翻涌过光污染超标的耀眼的城市上空,掠过朱漆斑驳的一道道高墙,挤进哼唱着古韵的葫芦小巷,再经过这个上世纪九十年代留下的事业单位的职工楼区,布满矮楼的爬山虎慵懒地招呼了一下,它却停留在这里——即便这里没有人希望这样。

而无数个这样的下午,和几乎没有什么区别的上午,就组成了这个人们口中的最宝贵的夏天。有人欢喜有人愁,老师常常这样讲,未来的自己一定会怎样怎样当时的自己,所以要拼尽全力不留遗憾。他也的确没留遗憾。半个多月前,也是一个这样的下午,他嚼着早餐没有吃掉的馅饼愣愣地看着手机屏保,努力想起来这一天是什么重要的日子,然后习惯性地依次打开了所有的社交软件,刷新,关掉。叫不上名字对不上账号的网友总是敲PK,反倒是向来热闹的高中班群最近总是出乎意料地冷清。哦对了。大概在三分钟的神游时间结束后他打开了招生考试院的网站,预料中的录取结果,既不欢喜也不愁。截屏,从一片微信心灵鸡汤中找到挂着自己两岁红肚兜照片头像的母亲,发送。然后倒了一杯凉白开,回到电脑桌前。

自从决定组战队以来,已经很久没有去过附近的网吧了。自己的搭档总是善于挖掘到有潜力的落单选手,也就避免了他深入基层探索时在被无法拒绝的熟人拉去代打。家里的电脑配置比楼下小网吧要高不少,是出专业排名公布的时候换的。自然,在家里打游戏没有抱团的酣畅淋漓,但就目前来说,追求这种游戏感受已经算不上重要了。

光是这样想着,也会觉得兴奋。

在他要来百花缭乱企鹅号的那天,两个人从荣耀现况到战队构想定为聊到了很晚。台灯耀眼的白光下少年坐在桌前敲打着键盘,敷衍了三次母亲的快点休息的催促之后终于是没有人再来敲门了。对面楼上的灯一盏一盏地熄灭直到最后整栋楼都几乎埋没到黑暗之中,他扫了一眼屏幕右下方的数字,模糊地思考着时间观念,然后意识慢慢地复苏过来发觉已经是新的一天了。但人总不该刻意打断喜悦的,不是有那个谁说过,人生得意须尽欢。

何况时间,对这样的少年来说,无非是过去的十几年,和路远天无际的将来。

对方欢喜地给他讲了许多许多事,可见他有许多话从很早以前就一直在脑中酝酿着只是没有地方去讲。他大胆地评论着首赛季的每一场经典的对决,职业布局战术,到网游的角色技能加点,再到属性搭配,甚至是哪一个副本该如何打都兴趣盎然,完全没有当初西部荒野血洒疆场的狂傲,却是豪情不减。他就喜欢他这一点,他的热情和实力是相匹配的。

他和他也是匹配的。所以他们都坚信,新时代会跟随他们而来。

 

你们是属于未来的。离校那天的班会上,高中班主任站在讲台后这么说。教室里的风扇摇摇晃晃地飞速旋转,塑料摩擦发出声响。空调的电已经停了,前门后门窗户四敞大开似乎在妄想着多一些空气流通多一些这个季节几乎不会有的风。屋内的大家也焦躁,走廊上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婆外公兄弟姐妹也焦躁——明明只是放假前离校,却恨不得一家老小无一缺席欢送迎接,使得本来就壮烈的告别典礼显得更加车辚辚马萧萧。

他看着两年来的班主任,矮小而瘦削。体恤衫,内扎腰。嗓音尖锐,千年不改。最后的这一天,他没再强调这场考试多重要,也没讲那些送别远征的斗士一样慷慨激昂的话。他说,这会是一个全新的开始,过了这天,你们挑战的对手就是身经百炼却依旧崭新的世界。绝对的考核正在渐渐远去,今后的道路只会由你们自己抉择。

四座沸腾。他前桌的男生回过头来热切地邀请,考完试组队打比赛吧。可他已经忘记当初是怎么回答的了。

窗外是雷打不动的夏季的蝉鸣。

 

在遇见张佳乐之前,他不是没想过要组战队走联赛,不如说,自首赛季的消息公布以来,他经常这样想。

首赛季和他的高三是同时开始的。开学第一个周六,同班生沸沸扬扬地奔赴补习班,他背着一大包裹的衣服奔向训练场地。忙里偷闲跑到场外拿出手机翻文字版的直播,回来被教练劈头盖脸地骂。这一整天他心情惴惴恨不得早些结束训练奔回家看重播,放学时得到下次训练时都把手机上交这样的消息也置若罔闻。他记得,那天回家的时候下雨了,是那种秋天独有的清冷的雨,滴滴答答。从楼梯间一步三阶地跑上楼,每一层都是饭菜香。老楼的隔音很差,自己跑到门口也就有母亲开门。回家甩下湿透的鞋和袜子换上干爽的衣服,掏出手机接上充电器打开电竞频道的承包款客户端。

这一秒似乎有无限长。而一年之后那一天经过的所有也依旧历历在目,他说不出这是怎样激动的情感,但换做别人来描述,大概会说,这是梦境破茧的时刻。

自那之后,他又看了许多场比赛。其中有许多年来在BBS上一直颇有名气的玩家——几乎全员进军联赛,有没怎么听说过但能让人眼前一亮不由感叹的高手,也不乏有实力实在难以说得过去的选手。然而无论怎样,对一个正当十七岁的少年来说,这都是繁茂年华中熊熊燃烧的热血,是最好的梦想。

然后呢,伴随着一场又一场的淅淅沥沥的秋雨,天气越来越冷。功课越来越紧张训练越来越频繁赛况也越来越激烈。生活三点一线能抽出来的时间越来越少,然而火焰点燃总归难以熄灭。寒风吹得脸生疼,少年顶着寒风大雾前行。许多个中午,餐厅的四人桌上都是十七八岁的男孩子们围着一部手机看实况转播,又在“教导主任来了”这样的低呼中匆忙收回口袋。明媚的日子平衡着备考的压力,对未来的憧憬是强大不可言的力量。

他一直都相信。

 

七点钟的整点报时后是新闻联播千年不变的音乐,在油烟机的巨大排气声下是瓷盘子放到玻璃桌上清脆的响声。母亲对他大声地喊,再给你爸打个电话问他走到哪了,然后滴的一声关掉了油烟机。

手机的锁屏界面上并没有一条一条不停刷新的QQ消息,人说大学入学前的加群数量堪比高中三年,新生群学院群老乡群还有各种各样的纳新群应接不暇,然而他在这方面的涉猎少得可怜。大概是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确定了自己未来的样子,对其他的事情也就不再关心起来。

即便与多少年来思维中潜移默化确立的未来背道而驰,即便至今回想起来仍多少有些虚幻感,也无法迟疑。

Days matter上置顶的倒计时是八月初确定的飞昆明的航班时间,还有三日;第二是成年,还有一日;第三是高考,已经过去了70天。时间真是快得不像话,一个多月前的迷惘也就这样子被永久抛弃在了一个多月前。他觉得自己大概是逐渐懂得了当初班主任的话和微信上的大道理,也是这个夏天的宝贵之处。一个多月以前坐在一个教室里成绩或好或坏却拥有如出一辙的未来的大家,此刻猝不及防地被宣告,去开辟未来吧,然后被要求选择崭新的为开拓过的道路,昂首阔步地前行。

成年人的浪漫大概就是未来的不确定性吧。未成年的他这样想着。

打电话了吗?解下围裙的母亲推门进来。

哦马上。

在自己把决定告诉母亲之前,如何说明让他非常慌乱,极大的原因是他坚信着观念传统的高学历的母亲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二十一世纪放弃读大学”的选择。意料之中,最初母亲对这件事的确非常抵触。她可以做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来掩盖自己的情绪但他能感受到她强烈的不满。他知道她在酝酿一种说辞来表达并劝服他。只有这次,他想等她把话讲出来,即便他知道他根本说不赢她。但她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

那天晚上他跑去了很久都没有去过的网吧,熟户依旧是彻夜网战激昂热烈。原先那个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姑娘不见了,新来的小妹怯怯的,要身份证的声音都在发颤。他那会也烦躁的很,不想再动嘴皮子和人家讲理,恰好网吧老板及时出现把他捞了进去。

哟嚯,你小子也知道回来啊。还当你被禁闭了呢。

他一怔,勾起嘴角。这您可就太不懂我了。

那一天他从网吧待到很晚,就像是高考前无数个半夜偷摸出家门的晚上,虽然这次他是打好招呼踢着四方步走出来的。一起熬的除了熟人外多了好多满面荣光的年轻人,一看就是应届毕业生的样子。牌子T恤,五分裤,篮球鞋。

不过是以梦想为名贪欢的人。他心想。做这样的高手有什么意义。

自己要成为的,是站在荣耀顶端的人。认真审视每一场战斗然后取得胜利,这才是世间欢。他想,反正早晚会走,最坏的打算是所谓一意孤行的走。说到底自己上半年也是在全国各地各所高校间游走,日子摸爬滚打也能过,何况他对自己有信心。

但这是最坏的打算,所以天还黑着的时候,他就回家了。

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的是,母亲坐在客厅里等他。没有冷着脸低着气压,反倒是兴致勃勃地看着午夜综艺,见他回来就关掉了电视。

那天晚上母亲给他讲了好多,从父亲小的时候在乡下的机关大院里带着孩子们占池塘风风光光,到后来放弃就业来这座城闯荡。从她自己小时候捧着老师从省城带回来的练习册当宝贝,到来外地上大学,毕业坚持读研。

她说,当初和父亲一起待业的小伙子现在混的好的给人开车,差的到退休都在跑龙套。她说她那一届全县上大学的也就十来个人,后来就她一个女的读研,结果她是唯一一个留在这座城的人。

她说,人都说不跟着老观念走总不会有安稳的结局。跟从自己的意愿不是大的成功就是满盘皆输,反正她也没输,他父亲也没输,所以她也不知道怕。

你们的网络游戏,我理解不了,也不支持。但我知道你会因为我的反对而放下它,因为你是我儿子。

小的时候给你说,等你一到十八岁,爱干嘛干嘛去我才懒得管你。那时候觉得十八岁多遥远,哪知道你这么快就成人了呢……到头想来,年轻嘛,还是闯荡的好。

你也属于未来啊。

 

他终于安下心来。对未来所有模糊的猜想和试探,此刻终于在眼前变得清晰,再没有什么好迟疑的了。

所以,他一点也不讨厌北方的夏天,即便这个夏天又是暴雨又是烈日,毕竟这是人们口中的最宝贵的夏天。毕业的迷离期过后的未来,一步决定一个方向。十七岁到十八岁的成长,就像是唤醒了蛰伏在冰河中的巨龙般,地动山摇——地崩山摧。从今往后再不是乳虎啸谷,他将每一个脚印都烙印在君临的路上,勇往直前也义无反顾。

 

飞机在渐渐明朗的天色中加速助跑,他坐在窗边看着不远处低矮的防护林逐渐模糊成一片。他知道这个城市的人们醒的总是比雾霾早。日复一日,他们挤上客运车或地铁,紧紧地攥着手机钥匙钱包和或是刚刚绽放或是已经枯萎的梦想,开启欣然的或是不得不面对的新的一天。因为这里承载了太多人的梦想,太多的希望——含苞待放的希望,即将被绝望遮蔽的希望,和在绝望下震动咆哮的努力萌生和成长的希望。在每一天的每一个小时,都有人来到这里,西服革履,或衣衫褴褛。可现在,他要走了。

起飞时的天空清凉,却依旧找不到太阳。灰蓝色的天上没有一丝云彩,可他还是要升上云层,在云的彼端降落。就像在杂志上看到的照片那样,那里干净澄澈,生机勃勃。





说道大孙tag 壕气位列第一

但我喜欢这个人哪里呢

我觉得他从始至终都非常清醒 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能客观和准确地评估自己的实力 也清楚现状

不言弃 不矫情 狂傲洒脱豪情但心是稳的

何况大孙用狂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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